“代孕”豪赌:有人要钱,有人要命
两千年前,春申君黄歇抵押过一颗受精卵。筹码不是两点五吨现金,而是一个国。 楚考烈王在位多年无子。身为相国,春申君黄歇日夜忧心。 担心楚王死后王位旁落,自己相位不保。 门客李园将妹妹献给春申君,开始下一盘大棋。 待妹妹怀孕,李园教妹妹劝说春申君,把她转献给楚王。 让渡一颗受精卵,若生下儿子,便是楚国太子——春申君可收割整个楚国。 春申君心动,依计而行。 果然,李园之妹入宫生子,立为太子。 李园亦一夜显贵,越显贵却越害怕。知道得太多,从来不是好事。 于是,暗中豢养死士,准备对春申君下手。 门客朱英看出端倪,劝春申君:“李园必杀你灭口,我替你先除之。” 春申君笑而不信:“他是我一手提拔,待他不薄,何至于此。” 不久,楚王驾崩。李园抢先入宫,伏兵于棘门。 春申君奔丧而入,刚进门,头已落地。满门被灭,无一活口。 那个他用算计换来的“亲生太子”,登基为王。而天下,只知是楚王之子,无人再提黄歇。 以诡计谋天下者,终被更狠的诡计,吞得尸骨无存。 翻开二十四史,我看见,千百年来,借腹代孕、典妻换嗣,从来都不是新鲜事。 没有精密的医学技术。没有制式的商业合同。没有公开的舆论博弈。 但一样有标价,有交易,有取舍,有权谋,有骨肉分离,有身体租借,有一夜骤贵,有一夜暴毙。 在血脉延续这件事上,底线,早就被无数人击穿。 历史上,最高级的生育交易,从不在市井街头。 在九重深宫。 景德四年(1007),出身名门的郭皇后去世后,宋真宗开始运作宠冠后宫的刘娥当皇后。 这一动议立即招致了群臣的抗议。不是因为刘娥人品有问题,而是出身有问题:“章献(指刘娥)起于寒微,不可母天下。” 群臣一致推荐沈才人当新皇后,推荐理由依然无关人品,无关是否贤良淑德,而是血统。 参知政事赵安仁说:“刘德妃(指刘娥)家世寒微,不如沈才人出于相门。” 不合官家之意,中宫虚位多年,宋真宗就一直耗着。 意图明显不过,他在等待心爱的刘娥,为自己生下第一个儿子。这样就可“母以子贵”,冲破阶层的禁锢而正位中宫。 可是,为皇帝生男娃,对于年届四十的刘娥来说,这个概率有点小。 刘娥采用的应对办法,是借腹生子。 她安排庄重寡言的侍儿李氏担任真宗司寝。大中祥符三年(1010),李氏生下一子,即后来的宋仁宗赵祯。 孩子落地的瞬间,一切归属,早已定好。 即刻抱入刘娥怀中,对外昭告:刘修仪诞下龙嗣。 生母李氏,被彻底抹去身份,抹去功劳,抹去母子缘分。她不能认子,不能声张,不能流露思念。 史书笔墨吝啬,从不写她的痛苦,不写她的夜夜难眠,不写她骨肉割裂的彻骨寒凉。只冷冷记下结局:李氏终其一生,未能与亲子相认。 刘娥则通过宋真宗之手,不断提升李氏的地位,以弥补内心的愧疚。 赵祯两岁之时,43岁的刘娥,被册封为皇后。 所有人的体面都保全了,唯独生育孩子的女人,“功成身退”,悄无声息。这就是古代最高规格的“代孕”。 四百年之后,大明深宫,复刻了一模一样的剧本。 《明史·后妃传》记载:“妃(孙贵妃)亦无子,阴取宫人子为己子,即英宗也,由是眷宠益重。” 明宣宗朱瞻基,宠爱孙贵妃甚于胡皇后。想“废胡立孙”,苦于无借口。 孙贵妃心知肚明。 她看准了宫中一位无名宫人,无人庇护,无人撑腰。命运可任由她摆布。 同样的流程,同样的算计,同样的无声牺牲。 宫人受孕、生子。孩子被孙贵妃直接夺走,对外宣称己出。 事情也好办了。明宣宗召见大臣,声称:“朕年过三十了还未有儿子,现在孙贵妃有子,母从子贵,古亦有之。但皇后应该何如处置?” 孙贵妃是个“好演员”,连忙推辞说:“皇后病愈之后肯定能生下皇子,我的儿子怎么能先于皇后的儿子呢?” 第二年,胡皇后被废黜,孙贵妃上位为皇后。 人啊,不要听她说了什么,要看她做了什么。 而那位怀胎十月的宫人,姓名不详,生死不详,像从未在皇宫里出现过。 深宫千年,帝王要子嗣稳固皇权,后妃要子嗣稳固地位。唯独生育者,只是生育者,只是容器,只是工具。 工具完成使命,便可以随时丢弃。 为权的为权,谋国的谋国,而底层百姓的生育交易,只为活下去。 很多人不知道,从南北朝到明清,典妻、雇妻、质妻,是贯穿千年的民间潜规则,也是最赤裸的民间代孕。 何为典妻? 穷人活不下去,将自己的妻子,租赁、典当给无子富户,约定年限,收取银两。租期之内,为对方生子延嗣。期满,送归本家。 妻子是人,是抵押物,是生育工具。 《南齐书》留下最残酷的时代记录:“浙东五郡丁税一千,乃有质卖妻儿,以充此租,道路愁穷,不可闻见。” 战乱、苛税、灾荒。卖田、卖屋、卖儿女。 最后,卖妻子。 当时已出现质妻习俗,即把自己妻子质押给他人为妻,以换取钱财。 中唐,韩愈任职袁州时,亲眼目睹当地陋习,数百女子被典贴租借。 当地人习以为常。 韩愈痛心疾首,屡次上书禁绝。可积弊太深,贫民太苦。禁令一出,短暂收敛,转头死灰复燃。 宋元之后,商品经济发达,贫富差距撕裂加剧。典妻之风,愈演